我是1984年从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调到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的，下面谈谈我在童影的情况。
我们知道，童影厂及儿童少年电影学会是由于蓝老师组建，成立于1981年，那时条件困难，既无厂房也无更多器材，只有一台BL摄影机，两台阿莱摄影机，当时使用胶片也很节省，儿童片的摄制成本也比较低，各方面开销从简。要知道从无到有，艰苦创业，童影的发展，离不开于蓝老师的辛勤培植，及大家的努力。我也添砖加瓦，贡献了一点儿力量，感到无上的光荣。我作为摄影师，本着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喜欢在技术上琢磨些点子。
于蓝老师在拍摄现场
举例来说，《霹雳贝贝》（编剧：张之路，导演：宋崇），剧情是在一个夜晚，医院妇产科一名产妇正在生产，突然灯光一暗，随后一个闪电过后，天空出现了一个不明飞行物，同时一个名叫贝贝的小孩降生了，后来他竟然带了电，成为一名不同寻常的特殊人，霹雳贝贝的故事由此展开。这部电影有些特技镜头，比如影片开头有一组喷泉倒流的慢动作镜头，当时先用普通摄影机按正常拍好喷泉全景，然后在后期用特技将喷泉倒拍，形成外星人的神力促使水回流的情景。这个镜头效果只好请特技车间帮忙，童影没有特技车间，是上影特技车间协助完成的。还有一个场景是一个飞碟在空中悬停，并放射出光芒，照亮地面。这是现场拍摄，并未在特技车间合成。我想的办法是，场景选择在西直门外五塔寺的夜晚，地面有多座石碑，有利于营造气氛，神秘而显诡异，一个飞碟悬在空中，飞碟是用塑胶做的一个大约直径1.5米的模型，这个模型是摄制组的美术冯小宁设计制作的。为了在空中有闪光，我在飞碟上安装了几个闪光灯，拍摄时要不停地闪动。而闪光灯内装电池，要想控制闪光，根据当时的条件，需连一条电线到地面，以便控制闪光灯的开关。在夜晚拍此镜头的优点是用黑夜无光隐蔽住电线，这样我就可以在地面控制闪光灯了。这个在空中盘旋的动作是用一台吊车解决的。我们找好角度，架好摄影机，飞碟也补点光，并把地面灯光布置妥当，演员找好位置，便开始了夜间拍摄模式。
《霹雳贝贝》剧照
这部影片的拍摄，外景分别在北京和深圳，而后期配光及标考又是在上海完成。北京洗印厂我是熟悉的，童影厂大部分片子都是在这里做的后期，而上影厂后期我也必须熟悉，作为一名摄影师，后期制作和前期拍摄同样重要，两方面都马虎不得。
《杂嘴子》（编剧：杨争光、刘苗苗，导演：刘苗苗）这部片子的拍摄也很有意思。对于这部反映西北农村儿童生活的儿童片，我们有个愿望，就是要拍得“土”些，很土，土得掉渣。那怎样土呢？比如演员穿的服装，摄制组的服装人员要把演员穿的服装做旧，还要往衣服上抹灰土，真是用心良苦！化妆也要在演员的脸和手上涂抹深色，以示农村风吹日晒的“老土”。各部门都朝“土”的方向努力。那么拍摄时又怎样做呢？1992年的10月，《杂嘴子》摄制组来到宁夏银川一个农村拍外景，有些移动镜头想拍得有意思些。我将两个高台中间架设一个移动轨道，上面放一个移动车，我肩扛阿莱摄影机，蹲在移动车上。这还不算，还要把移动车推到一个小升降机上，升降机托着移动车下降到地面，放到地面的移动轨上，移动轨由门外铺到院内厨房火灶旁。这一复杂运动镜头用这种土办法解决，构思比较巧妙，但拍摄起来也相当麻烦，须胆大心细，密切配合，随演员行走，操作稳妥才可实现，虽试拍多次失败，但最终还是实现了这一愿望。
《杂嘴子》剧照
还有一个场景，是由室内到室外采取大反差光线，可以说非常夸张，以前未用过。农村土房窗户无玻璃，贴的白纸是一种专门贴窗户的棉纸。白天一般室内很暗，我基本利用自然光，只补了一点儿灯光，人物由室内猛然推开门跑到室外，这一光线变化是非常大的，从洗印的样片看，室内曝光点已经很低了，室外则是一片白，影像非常淡。虽然有点儿过，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很符合当时人物的情绪变化。
《杂嘴子》剧照
最让我感动的是雪地拍摄。这里11月已经是冬天了，又下了雪，因剧情需要，几个小演员不得不冒着严寒，并且裸露身体，还要赤脚站在雪地几分钟。只见他们冻得瑟瑟发抖，作为摄影师的我很心疼他们，必须争取一次拍成，不得出半点儿差错，小演员不容易呀！这部片子获得1993年童牛奖最佳摄影奖。虽然得的是摄影奖，但影片的完成是整个摄制组全体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也包括后期配光洗印工作。
1993年第五届童牛奖颁奖现场
记得1997年拍摄《快乐天使》（编剧、导演：广春兰）时，遇见一个绝顶聪明的小演员，年龄才5岁，真像小天使似的，特别活泼可爱。小女孩懂得怎么配合大人表演，人家说每当孩子与大人一起演戏时，最自然的就是孩子。小女孩嘴一咧，两个小酒窝儿，天真可爱，她跟我说她可以用眼睛余光看着导演的指挥以及摄影机的运动，知道怎么按要求做动作。我故意问小女孩什么叫“余光”，小女孩就说：“余光就是视线外的影像被你感觉到了的意思，不用你直接去看呗。”我问她，这是谁告诉她的。她竟说，她已经是个老演员了，这个还不知道！我真是对这个才5岁的小老演员刮目相看了，简直太老练了！每当与孩子在一起，我感到自己也年轻了好多岁。孩子的出色表演为影片增色不少，影片问世后在印度的一个儿童电影节荣获最佳影片奖。
《快乐天使》剧照
再以《魔表》为例，这部影片是由张之路编剧、徐耿导演的一部儿童科幻电影，剧情是一个名叫康博斯的小男孩，经常受到几个同学的欺负，他的愿望是快点儿长大，有了力量就谁都不怕了。可以说这部影片是反校园欺凌的。当时由我担任这部影片的摄影并兼特技摄影。我承担了这两项工作，这种情况不多见。这个电影也是演员张嘉译担任主角的第一部儿童片，当时他还是个学生，原名张小童。在影片中时间穿越的表现离不开特技镜头，怎样将张嘉译变大变小呢？我们采取高速摄影、停机再拍等方法。由两位演员演主角康博斯这个角色，张嘉译演的是成年的康博斯，孩童时期的康博斯由另一小演员扮演。我们发挥高速摄影的慢动作效果，还有各种钟表指针快速旋转，表现非寻常时空，另外，利用光影变化表现康博斯的时空穿越，等等，这一切非常规摄影运动都是为了营造这种气氛所使用的手段。总之，我们要玩转摄影机的各种功能，为我们的影片服务。
《魔表》剧照
还有一个星空拍摄的场景。由于城市的发展，夜间灯光造成光污染现象愈加严重，我曾到过几个国家，仰望夜空，我们在城市已经看不到满天星斗的夜空景色，只能看到很少的非常明亮的星光，因此我们不能实际对着天空拍摄，经过思考，我们用了一个简单的方法。电影情节画面是从星空中落下一些碎片，人们发现碎片中有一枚芯片，这个芯片就是组装成魔表的东西。我在一大张黑卡片纸上扎一些针孔，背后用灯光打出一些亮点达到这种效果。虽然是用黑纸拍星空，但是这些针孔也不能乱扎，必须符合实际的夜空效果。我到书店去买了一张天文星图，这个星图不简单，可以在地球不同纬度对照星图上标明的星星位置。我就在我国所处的位置，制作了一张大体符合我国天文星空的黑纸。这虽然不是复杂的特技，但解决这些问题也必须是认真的，而且需要花费时间制作符合拍摄要求便于打灯光的黑纸背景，表现出星光大小强弱效果。在审查样片时，于蓝老师很细心，还有其他同志都问：这个星空是否符合实际呢？我就解释了拍摄过程并得到了认可。
《魔表》剧照
再说几句关于拍摄另一部儿童片的心得。在《带锁的日记》的拍摄中，我和廷铮担任了该片的联合导演兼摄影，编剧是梁晓声。我认为由一部纯文字的小说改编成一部影片，最重要的是分镜头，作为导演，必须在分镜上下功夫，阅读了剧本，必须有画面感，将文字变成画面结构是导演的基本功。有些好剧本本身就有画面感，而导演是一种再创作。我认为分好镜头是一部影片成功与否的关键，导演也必须在分镜头上做足功课。其次就是现场发挥了，导演必须有时空画面感，并且清楚镜头之间的衔接关系，也就是我们说的“蒙太奇”，这给后期剪辑工作带来很多方便。好在我们是该片的导演兼摄影，有一定的优越性。作为一个好导演，他的素质是全面的综合的，但是分镜头剧本是导演首当其冲的要件。
是啊，我在童影厂工作了16年，有着很多的美好回忆。
童影厂挂牌
（作者系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电影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