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苏曼华:三登帕米尔

2026/07/02

深圳市对口支援新疆,负责一市一县 —— 一市是喀什市,一县是喀什地区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简称塔县)。塔县位于帕米尔高原东部的塔克敦巴什帕米尔(喀喇昆仑山)与昆仑山脉的交汇处。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矗立着一块大石,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世界屋脊”


塔县风景.jpeg

塔县风景


2011年,深圳市对口支援新疆工作前方指挥部(简称“前指”)发起 “深喀家庭1+1”活动,就是组织深圳的孩子和喀什地区的孩子一对一地结成“对子”,两个家庭像亲戚一样互相来往。我听说了此事,感到这是非常重要的民族团结题材,值得挖掘和书写,便积极准备去新疆采访,希望能写出一部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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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名喀什儿童到达深圳


2013年8月,深圳交响乐团(简称“深交”)去喀什和塔县慰问演出,通过宣传部领导和“前指”领导的协调,我随同前往。

“深交”结束在喀什的演出后便出发去塔县。从喀什出发一路爬坡,翻过一座海拔4100米的大坂山再继续向前,塔县距喀什280公里,汽车走了将近6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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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交响乐团演出现场


到塔县后,“深交”抓紧时间准备他们的演出,我抓紧时间采访塔吉克女孩古丽娜热和她的家庭。古丽娜热与汉族女孩何牧谣相识于两年前的“深喀家庭1+1”活动,那时古丽娜热到深圳做客,住到了何牧谣家里。分别后她们一直联系不断,这次何牧谣来到塔县,两个小姐妹久别重逢,紧紧拥抱在一起。我对她们进行跟踪采访,渐渐与古丽娜热全家都成为好朋友。

我最喜欢这家的小女儿茹合萨热。茹合萨热出生刚刚7个月,金发蓝眼,皮肤极其白皙细嫩,长得好像芭比娃娃。我对她说:“我要把你写进剧本里!”她“呵呵——”地笑着回应。后来我果然把她写进了电影剧本《鹰笛·雪莲》中,第一场戏第一个镜头就是这个可爱的萌娃独自在看电视,电视里她的二姐古丽娜热和汉族女孩韩晓雨正在跳舞,参加才艺大赛。再后来,2014年拍摄这部电影时,茹合萨热已经1岁7个月,成为我们剧组年龄最小的演员。


《鹰笛·雪莲》剧照.jpg


“深交”在塔县慰问演出结束后就返回了,我留下继续采访了一段时间。回到深圳我自然要抓紧时间埋头创作,半年里剧本三易其稿。找到资金后,2014年5月再上帕米尔高原。这一次,我是作为制片人,带领主创团队去做电影开机前的准备。塔县县委、县政府召开了联席工作会议,专题研究怎样配合摄制组的工作,还推荐了县文工团原副团长达力·买提胡夏力给我们作民俗顾问。

老达力与我同龄,都生于1944年。解放初期他是个小小的放羊娃,曾遇到一位解放军,给予他许多关爱,于是达力一辈子感恩在心。他的经历启发了我,我重新结构剧本,以边防驻军林参谋(原型是达力遇到的那位解放军)一家四代与阿米尔(原型是达力)从解放初期一直延续至今的深情厚谊为经线,以阿米尔的孙女古丽娜热和好朋友韩晓雨、阿米尔的孙儿库力恰克和林参谋的重孙林阿泉等一众孩子们的现代友情作纬线,编织了一个在时间上纵深60余年、在空间上横跨数千公里的多民族之间血浓于水的温馨故事。后来我邀请达力饰演剧中的阿米尔爷爷,他成为电影《鹰笛·雪莲》的领衔主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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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笛·雪莲》海报


这年进入7月,新疆局势紧张,主创团队里有两人退出了。但我相信小泥鳅翻不起大浪,坚持继续向前,把开机日期定在了7月18日。7月10日前后,摄制组全体106人分几批都已到达塔县。而正在此时当地局势更加紧张,我的团队里几乎人人忙着接电话,几乎每个人的家人、亲戚、好友都在往回叫人。

必须开个会了。我说:“从喀什到帕米尔只有一条路,大家来时已经走过了。半路上有个哨所,驻军把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家也都从那里经过了。我来帕米尔这是第三次,我亲身体会到,塔吉克老乡对我们是非常友好的。所以我敢保证,只要大家自己不乱跑,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会场里安静下来。我又说:“本大姐今年70周岁。有谁比我年龄大请举手,你马上就可以回家。”无人举手。“既然没人比我年龄大,那咱们在场的都是年富力强、年轻力壮的干将。大家抓紧准备吧,各司其职,按原计划开机。”

7月18日,电影《鹰笛·雪莲》在塔县如期开机。我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沉重的分量:我有责任把自己亲眼看到的多民族团结融合的美好故事讲述出来。

其实,剧组真正的危险来源于恶劣的自然环境——我们的拍摄场地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也有5000米以上的外景地。高原缺氧,如果植被好,绿色植物在阳光下因光合作用可以释放出氧气,但是帕米尔高原上绝大部分地方寸草不生,所以这里比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更加让人难以承受。我们聘请了跟组医生,又把一辆面包车改装成急救车,购置了急救设备和氧气袋、氧气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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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尔高原


筹备建组时,我就对总导演李亚威说,除了主要演员以外,每个岗位都要按双倍人数配置,要确保有人倒下,立刻就有人替补顶上。开机后,不出所料,每天都有人晕倒,有人住院(塔县有深圳援建的医院)。录音师举着沉重的录音筒,举着举着倒下了;中国好舞蹈全国总冠军古丽米娜·买买提表演运动量很大的“鹰舞”,跳着跳着倒下了······老达力是土生土长的塔斯库尔干人,应该早就适应了帕米尔高原的生活,但是由于摄制组紧张的工作节奏让他疲惫不堪,他的抵抗力减弱了。在他戏份最重的时候,老达力竟然得了重感冒!电影中的阿米尔爷爷有时好像红种人,有时眼珠都是红的,那是老达力在带病坚持拍戏。

总导演李亚威身体也不太好,每天也是靠毅力支撑着。她又是在艺术上追求完美的人,对演员要求非常严格。我多次对她说:时间长了大家都会坚持不住,你就别钻牛角尖了!安全第一,你千万别给我整出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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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李亚威


我自己的高原反应是不能躺下,躺下就喘不上气来,所以特别害怕夜晚来临,只得跟宾馆多要了被子,把床铺垫起一半,每夜都是半坐半卧,没有一夜能踏实入睡。时间长了影响到心脏,两只脚肿得穿不上鞋子,每天穿双拖鞋东奔西走。后来右脚背的外侧全部变成紫黑颜色,也许时间再长些,这只脚就会坏死······

俱往矣!作别帕米尔一晃十年。

自从我投身于儿童电影事业,似乎就与大山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了电影《我们手拉手》,我曾六上井冈山;为了《鹰笛·雪莲》,又三登帕米尔。在高原全程拍完电影之后,我又一头扎进了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大山深处,准备把天生爱唱歌的侗族留守儿童们的故事拍成电影,定名为《天使的声音》。

后来,2015年8月《鹰笛·雪莲》全国公映。

再后来,2016年1月15日,电影《天使的声音》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三宝侗寨开机。由于剧情的需要,我们必须抓紧春节前的宝贵时机,那是当地20年来最冷的冬天。腊月初八,又是人们公认的每年冬天里最冷的日子。“腊八节”的早晨,摄影师们竟然主动请缨,为了最佳的角度和效果,他们要站到河水里去拍摄······

2016年9月30日,《天使的声音》领取到了公映许可证。


《天使的声音》海报.jpg

影片《天使的声音》海报


《天使的声音》与《鹰笛·雪莲》接踵诞生,所以当我提起帕米尔高原,便自然会想起黔东南的大山深处。

真怀念那些意气风发、顽强拼搏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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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苏曼华


(作者系深圳文联创作中心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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